长期以来,在谈到动画长片的时候,人们更多地将目光投向好来坞一年为数不多、但制作非常精良的几部片子。其实,要论动画长片的制作历史和规模,日式动画片(JAPANIME)比好来坞一点也不逊色,在每年的出产量上更是居全球之冠。当然,日式动画长片的制作水平参差不齐,大多数属流水线产品,无论是剧情、绘画还是手法都规规矩矩,和大家常见的TV版差不多,但也还有少数顶尖制作群体,不以量取胜,几年才出一部作品,但只要发行,肯定成动画长片的经典之作,动画迷们的绝对收藏,在全世界也有其影响。

笔者这里只是以北美市场为例,其中,最为著名的当然是宫崎峻和他的吉卜力工作室作品,如《幽灵公主》(PRINCESS MONONOKEE),在各个VIDEO出租店都摆在ANIME区最显著的位置。可以说,宫崎峻的作品代表了日式二维动画片的最高水平。对于他的作品,动漫版的朋友可能已经讨论得够多了,偶就不再献丑了。当然,不管如何著名,宫崎峻作品只是众多日式二维动画片的一个方面,其实,就画风而言,笔者更喜欢如《浪客剑心之回忆篇》《NINJIA SCROLL》这样的惟美风格,呵呵。

当好来坞动画片朝3D方向日益完美的时候,日式动画片似乎坚持自己的风格,不肯制作纯3D的作品。但这并不表明他们就对动画技术的发展无动于衷,事实上,日本动画界还有一派始终是紧跟“科技”潮流的。1988年出品的《AKIRA》无疑是日式大都会动画长片的一个里程碑,该片首次大规模地运用电脑技术,不仅对图象,连音轨的加工,也采用电脑对采样进行合成。这一动画史上的巨著,相信看过的朋友都会对她的画面、情节、音乐留下深刻的印象,这里不详述。1996发行的《攻壳机动队》(GHOST IN THE SHELL),依笔者的看法,从制作方面讲,仍然是迄今为止日式动画长片“硬科技”一派的最高峰,荣获1997年世界动画片大展“最佳剧场版动画片”和“最佳剧场版动画导演”两项最高奖。尽管后来的《BLOOD:THE LAST VAMPIRE》、《人狼》(JIN-ROH:WOLFBRIDGE)、《AVALON》等都在某些方面有所进步,但就总体而言,笔者认为他们还没有超过《攻壳机动队》,直到我拿到刚发行的《大都市》(METROPOLIS)DVD。

大都会《大都市》是根据日本漫画大师手塚治虫(OSAMU TEZUKA)的同名系列漫画改编而成的。如果说宫崎峻是日式动画片的天皇巨星的话,手塚治虫就是日式动画界的精神领袖。日本许多当代的漫画家都是在其作品的激励下踏上漫画创作的道路的。中国观众最为熟悉的当然是他的《铁臂阿童木》了,还有《森林大帝》也曾风靡一时。《大都市》系列漫画没有引进过国内,但在日本却有深远的影响,她对未来世界的奇妙构想,影响了许多动画人,包括本片的编剧,另一位动画大师,《AKIRA》的原作者和导演,大友克洋(KATSUHIRO OTOMO)。《AKIRA》中未来城市的设计,很多地方可以看到《大都市》的影子。正因为非常喜欢手塚治虫这部50年前的旧作,大友克洋才答应本片导演林太郎(RINTARO,其实笔者更想翻译成“乱太郎”,嘻嘻)动手改编原作并将其搬上银幕。

比较有趣的是,手塚治虫生前一直反对将这部作品拍成动画片,主要是担心制作效果不能完美得表达其构思,另外,作品中对未来城市天马行空而有极为精细的构想,也需要一定的技术手段才能真实地体现出来。5年前,和手塚治虫合作过多部动画作品的林太郎认为时机已经成熟,力邀大友克洋加盟,历时5年,制作了150000幅画面,运用最新的CG合成技术,终于诞生了这部日式动画片的又一巨著。

说到这里,笔者不由得想起了好来坞也是一位大师继承另一位大师的遗志完成的作品《A.I.》。类似的,手塚治虫和大友克洋的风格也很不一样,但正是由于精神的相通,终于使得整部片子保持了统一的风格,并在温馨怀旧的气氛中自然凸显出凌厉的新气势。

大都会故事讲述在大都市(其实是一个超级帝国)里,瑞德公爵(DUKE RED)企图控制一切。他雇佣经常从事非法活动的科学家罗德博士,按照他死去的女儿的样子,创造了当时世界上最完美的机器人媂玛(TIMA),希望让她坐上王座来控制他另外秘密研制的新式武器“济古瑞”(ZIGGURAT),从而满足其控制全世界、乃至整个宇宙的野心。影片的真正主线是TIMA对自己“生存”意义的探索,她不断在问:“我是谁?我是机器人吗?”因为她感觉自己拥有自己的感情和记忆,也有自己独立的性格,应当是人而不是机器。

对“人”的生存特征及意义的探讨,本质上是对“智慧生命”的思考,这似乎成了后工业社会的一个先驱话题,《A.I.》及其他许多作品都是这个主题,包括《攻壳机动队》。同《A.I.》一样,《大都市》中也着力刻划了未来世界中,人类和机器人之间的冲突。在影片一开始,在那壮观得令人目瞪口呆的大都市中心宴会厅里面,人们的第一句谈话就让人看到了这一关系的两面:“真该死!机器人让我们很多人失去了工作!”“没有了机器人,我们的生活该怎么办啊?”在大都市,机器人都被严格限定了工作区域,如违规超出范围,即会遭到一个极端的反机器人组织“马尔杜克党”成员(MALDUKS)的追杀。该组织事实上由瑞德公爵资助和操纵,对于他来说,他对机器人的“恨”更多的是处于政治野心,想借机制造混乱并暗中培养力量以夺取政权。而下层民众对机器人的恨,与其说是恨机器人,不如说是恨那个害他们失业的社会制度。失业后不仅被管制在特定的地下层级,而且食品等生活用品都受到限制,他们的反抗行动却成为总统与瑞德公爵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大都会影片中其实只有一个人真正“恨”机器人,而他的这种恨却是来源于“爱”,对父亲的爱,同时,也来源于对父爱的渴望。他就是瑞德公爵的养子:洛克(ROCK)。他是个孤儿,被公爵检回养大,他明白这一点,但对公爵是真心地象对亲身父亲一样尊敬、爱护。而公爵对他却从来只是当一个工具,一个杀机器人的工具。尽管如此,洛克对公爵的父爱始终不变,他坚决不能忍受坐在王座上控制全世界的不是自己的“父亲”,而将是那个机器人小女孩TIMA,于是他想尽办法要干掉她。洛克这个人物在手塚治虫的原著中是没有的,是大友克洋创造的。个人认为非常成功。洛克是个悲剧人物,执着于得不到承认的爱,并最终为此献出生命的代价,同时,他的这种“爱”也是以消灭机器人为代价的。

这样看来,其实最无辜的是机器人。他们在大都市的各个角落、各个地层勤勤恳恳地为人类工作着,他们是理发师、厨师、环卫工、救火员、侦探、车间工人等等,总之,人类一切脏乱差和危险的活都由他们干,却得不到人类的关心和同情,甚至因此而成为被歼灭的理由。他们的“心地”是多么的善良,片中那个最低等的“垃圾箱”机器人,都知道救护朋友,为朋友不惜以身挡弹。而人类在榨取机器人劳动的同时,往往以他们作为牺牲品,人类自身之间也是勾心斗角、相互残杀。人类作为高级生物的本性,就真的是这样么?这样的智慧生命,到底比拥有“美丽心灵”的机器人高级到哪里去?谁更应该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大都会写到这里,我突然想到了《骇客帝国》里AGENT SMITH对摩菲斯说的那段话,后背一阵发冷:人类的智慧如果光用于内耗和外耗,迟早将被更具建设性的生命形式所取代,机器人也好,MATRIX也好,外星人也好。扯远了,嘿嘿,在《大都市》中还是对人类寄于了希望的,片中的少年健一(KENICHI)就是这一希望的象征。他是跟随侦探伯父从日本来大都市追踪罗德博士的,碰巧遇到了刚“出世”的TIMA。尽管一开始就知道TIMA是机器人,但健一对她始终是象对好朋友一样,甚至最终发展为深深的爱。纯真的TIMA也把健一当作唯一的知心人。可以说,健一和TIMA之间的感情寄托了手塚治虫对人类与机器人关系的美好理想,他向往着人类能真正善待其他生命,也善待自己。

然而,处于对人性恶的一面的深深恐惧,影片有意终结了这一光明美满的理想:TIMA最终发觉了公爵等人的丑恶嘴脸,又看到机器人被人类无情地屠杀,加上事先设定的程序的强大作用,她在迷茫中突然愤怒了,和王座联为一体,启动了“济古瑞”,决心要在三十分钟之内毁灭人类!健一拼死想阻止,可TIMA已经不认得他了,几乎连他也杀掉。与此同时,遭受重伤的洛克为了父亲不受机器人围攻,启动了“济古瑞”的自毁装置,在最后一刻,瑞德公爵终于体会到洛克对自己的爱,可惜已经太迟了……伤痕累累的TIMA终于清醒,可眼里只有绝望和疑问,健一没能救得了她,“我是谁?”TIMA带着这个问题,坠向万丈火海……影片最终也没有对于处理未来世界中人与人、人与世界的关系作出明确的回答。象《幽灵公主》一样,结尾留下了一丝光明:至少,健一还活着。只要有他这样的人在,人类就还有希望吧!

下面来说说《大都市》的影像风格。应当说,没看之前该片之前,我并不是很喜欢手塚治虫的画风,相对于Q版(CUTE可爱)的人物造型,我更喜欢成熟惟美型的设计。在影片中,林太郎和大友克洋仍完整保留了手塚治虫的影像风格,少年主人公都是圆圆的可爱的脸,最有特色的是男性人物的四肢,都是手腕比胳膊粗,小腿比大腿粗。看过《铁臂阿童木》的应当有体会。但这种样子并不让人觉得很古怪,而是增添了可爱感。我也被吸引住了,沉浸到某种温馨的怀旧感觉中。显然,这是一种充满童趣的设计,整个城市(“济古瑞”除外)的设计也是同样风格,五颜六色的大街,奇异的建筑和装饰风格,远景时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但这种“不真实”又是那么的贴切,就象我第一次走在法国古老大街上的感觉:仿佛置身于童话的布景当中,一切是那么的不可思议,又是那么真实。“济古瑞”的设计则充分利用了CG的功效,启动及毁灭时带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请大家原谅我的拙笔,实在是很难描述出那种新鲜而熟悉的感觉来。

同时,怀旧与新奇还体现在CG画面的运用。在影片里,所有的人物都是二维的,而大部分背景立体感都很强。显然背景是经过了CG的加工,当这种加工是为了还原手塚治虫未来城市的原始风格,所以丝毫感觉不到这些最新技术创造出来的画面和整体画风有什么不协调之处。最值得称赞的是一些细节场景的处理,比以往日式动画更细致。例如宏伟如宫殿的建筑物里的墙饰、柱子的质感、光线的自然变换,旅馆中沙发的布料、花纹等,都达到了令人惊叹的“乱真”地步。偶对日本人顽固的认真真是佩服!

日本人似乎对机械等一切精妙的东西存在一种本能的狂热,什么东西在他们手里做出来,总是让人感到非常别致精巧,如索尼公司的产品。这一点我称之为“机械惟美主义”,“机械”在这里并没有“贬”的意思,而是指代结构复杂的东西。与这种特点想对应的,还有日本人的“毁灭惟美情结”。日本人喜欢美,欣赏美,但似乎更迷恋美的破坏与毁灭(日式AV里虐待、颜射等桥段就是这种情结的另类体现)。在本片中,这一点也表露无疑,那座体现“人类科学史上最伟大成就”的大都市最终“樯橹灰飞烟灭”,美丽纯洁如天使的TIMA,最后也象“终结者”一样露出丑陋的机器躯壳,并同样坠落火海!类似的,偶不由得还回忆起《AKIRA》中TETSUO挤死自己的妹妹和城市的最后毁灭,还有《攻壳机动队》中眼睁睁看着MOTOKO KUSANAGI上校,由一个无比性感的肉体,变成在强大张力中四肢断裂的机器残骸!呜呼,日本人真的到了“精致到变态、变态也精致”的地步啊!连大友克洋在采访中,也忍不住怀疑他们是不是有点那个……呵呵。

回到《大都市》本身,除其影像给人以怀旧和新奇的双重感受外,配乐也很有用意。与《AKIRA》的诡丽风格和《攻壳机动队》的冷艳风格不一样,该片选用爵士乐作为作为主要的乐声类型,负责配乐的也是一个专长SAXPHONE的仁兄。于是,伴随着悠扬的温和的JAZZ,我们跟着主人公游荡在时而壮丽、时而阴沉的大都市里,那么不可思议,却又那么和谐,情绪的积累到最后终于达到了最高峰,不知不觉中,当TIMA在健一手中坠落时,我的眼泪,也如钢琴师手下的琴键,伤感而畅快的滑落,融入到无声的夜色中去……

大都市是人类的梦想,大都市也是人类的梦靥;大都市里有纯洁的TIMA,有可爱的健一,也有邪恶的公爵和悲哀的洛克;大都市最终只剩一堆废墟,还会有另一座METROPOLIS么?

“济古瑞”传说中是古巴比伦国王所建立的神塔,但他过于骄傲,触怒了众神,导致神塔被毁。影片开始,公爵在黑白的背景中歇斯底里地叫嚷:“这是人类科学史上最伟大的成就,我们的力量从此将扩及全世界,纵横全宇宙……”科学真地能拯救人类自身吗?还是…应当自己拯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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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都会附录:《大都市》(METROPOLIS)一区DVD资料

片名:大都市 METROPOLIS
导演:林太郎(RINTARO)
主演(配音演员):井元由香(YUKA IMOTO)(好可爱的美少女哇,口水哗哗地流……)
小林桂 (长得象赵文卓和许志安的合版,扁!)
影片类型:科幻、冒险、剧情
片长:108分钟(不大确定,忘记了,呵呵)
视频格式:16 : 9宽银幕
字幕:英文1(原日语直译)、英文2(美国剧场版)、法语、西班牙语、葡萄牙语、中文、韩文、泰文
音轨:日语DOLBY DIGITAL 5.1
日语DTS 5.1
英语DOLBY DIGITAL 5.1
法语DOLBY SOURROUND
碟片数量:2
碟片规格:DISC 1:D9
DISC 2:D3
(嘿嘿,最有趣的就在这里,偶以前听说过直径为6厘米的DVD碟片,今天总算第一次见到了,就是能刚好放在碟片托盘最小那个圈里。不知道国内的会不会做成这个样子)
花絮:
1.图片集;
2.动画合成效果比较;
3.动画制作特辑:制作METROPOLIS
4.创作者简历:林太郎和手塚治虫
5.《大都市》的历史
6.制作人访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