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里面的爱情常常让我着了魔。我自顾自熄了灯,流连光影中,目光眷恋的细细寻找他们 相爱的证据,那些眉目之间似爱非爱,言笑之间若有所失,那些擦肩而过的错失,没有说出去的话语,春,天空,光,流水,树荫,白雪,红花,只是为了印证我那没有花便寸寸成灰的爱情。惆怅旧欢如梦吗,其实不过是,我的过分自恋。

像埋伏在街头的某气息 无意间经过把往日笑与泪勾起

忽然心痛的无法再压抑 原来从未忘记

—————————–陶吉吉《Melody》

 

最近会偶尔想到他,在这个无雪的初冬。

 

我的手指一直在那个电话号码上面画着圈子。他那里,可有飘扬的细雪?

 

这个时候,天空中有烟火腾起。这一只分外致,清冷的寒夜里,烁烁其花,临还有晶莹

的枝桠缓缓散去,仿佛是情人不舍的眼泪。

 

我看了看表,12时整。

 

忘记吧。

 

我想起《玻璃之城》里的舒淇黎明。记忆的炎夏,穿着白色衬衫,仿佛透明的白色衬衫,结着辫子,脑后的碎发象是最美丽的黑色花。他们在宿舍外面的路灯下拥抱,酷热的夏夜,青春的纯白那样触目,空气里都是爱情的味道。从此他们再未彼此相忘,然后他们竟然共赴生死。张婉的剧情不容易让人相信,但是对于初恋,你想要什么?一切都那样美,好比舒淇从未如此纯净的脸庞和春花初放般的笑颜。

 

还是舒淇,《飞一般的爱情小说》,妙曼的身姿在水底舞动,宛如蓝色水晶里面飘飞的美人鱼。这个场景在此后很长的时间内一直是我对爱情幻想最美的诠释,尽管后来他们却一再

错过,就象李翘和黎小军,眼神在即将要交汇的时刻每每落空。也许这里更加彻底:最後的

镜头,江风吹拂的轮渡上,各自心里某处曾经有过的淡淡影子,是否业已褪尽?

 

所以,忘记吧。

 

还记得旅馆当天的门牌 ,还留住笑着离的神态

还记得当天吉他的和弦 还明白每段旋律的伏线

当天街角流过你声线 沿路旅程如歌褪变

—————————–王菲《约定》

 

终于下了雪。

 

清早起来站在窗口,一夜白雪,已经有了黑色的车轮印子。所以你看,就算晶莹细洁一如冬雪,转眼便零落成泥碾作尘,或是心甘情愿的在早春的光下蒸发,何况是那些象空气一样 看不见的爱情。

 

我没有打那个电话,我想是因为一切无从说起,也不需提起。

 

我发了E-mail,我想祝福他。古人说的遥祝,大概就是这意思。

 

很想知道,小柔看到浩军十数年间屋顶上面流过的云霞,心中滋味如何。星月落,云蒸霞蔚,于浩军而言,不过是远方照亮自己青春的澄澈双眸,是无奈间伸出手也挽不回的爱恋。嫁给我好吗?戒指叮咚的落入杯中,可惜物是人非,这粒石子,就此坠入岁月的深潭。我微微怅然,歌词在唱,“鬓斑白,都可认得你”,然而我知道这才是真的,记得又如何,他们尽管相互凝视,却怎么也敌不过时间。

 

也许《纯真年代》是一个例外。爱伦和纽兰德颤抖着在车厢里拥抱,个互相温暖的孤独魂因为触摸彼此而幸福的喘息,外面是纽约天荒地老的街道。我记不真切那时的季节,仿佛

也是亘古不化的冰雪,要封锁所有欲望激情相爱的可能。我们都以为残酷的是不能相守的痛楚,却不明白更残酷的还是时间。另一可怕是三人都懂得彼此,温婉细致的梅,低垂眼帘

楚楚动人的梅,面对纽兰德以后的几十年甚至放弃了对于寂寞的申诉。他深心处在乎的是那一个背影吧,面向大海,春暖花光金子一样,即使爱伦本人,也替代不了初初相遇时的纯真。他们于是终究没有再见。

 

我没有收到回音。

 

荧幕在发光,我期待鸿雁来宾。如今看来,隔着冰冷的机器说一声原宥,道一句你好,恐怕

都成了奢侈。

 

时间永远让人后悔,当日他选择追求,我选择闪躲;今时我选择不舍,他选择忘记。不幸的

是,生活远远不是做一道纯粹的选择题那样简单。

 

若这一束吊灯倾下来 或者我 已不会存在

即使你不爱 亦不需要分

明年今日 要再失眠 床褥都改变 如果有幸会面

或在同伴新婚的盛宴 惶惑地等待你出现

明年今日 未见你一年 谁舍得改变 离你六十年

但愿能认得出你的子女 临亦听得到你讲再见

—————————–陈奕迅《明年今日》

 

这一束吊灯并不是那一晩的路灯。

 

我们在昏黄的灯光底下猝不及防的面,他和一大群人走在一起。我记得那是95年的初秋,

学校梧桐树浓荫蔽日。他始决定放手。

 

我把他扔在成都的大街上,95年的暑假,我们刚刚登临蜀山峨嵋的报国寺。他做错了什么?

我知道没有,只是我曾经那样尖锐而不自知。

 

还年轻的时候非要深刺对方,看见手掌里面鲜血的花绽放才肯罢休吗?或者那仅仅是成长必须付出的代价?

 

《听见浪涛》中的女孩子固执寂寞的守着的内心,为了亲情得不到满足肆无忌的伤害周围的人:住在静的海边小城,却残忍的嘲笑他的乡巴口音。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在东京去会原来的男朋友,失意之後又拉他出来做幌子。他们在教室外面的走廊里互相掌掴, 年轻的心不明白,如果对方形同路人,如何会有愤怒委屈不甘心痛?后来长大去了的城市,甚至省略告和互道珍重,眼中钉,肉中刺,从此老死不相往来。然而他从朋友口中得知,想要找到东京那一夜睡在旅馆浴缸中的瓜,他也一样没有忘记初次会面在窗户里望见的令人心动的侧脸。我们原来是爱着彼此的,这听起来象是时间原野上一声悠长的叹息,以蜂鸟振翅的速度瞬间穿透静止的空气。

 

同样倔强默的还有美少年藤井树。岩井俊二把日本人的耽美倾向在《情书》里面发挥到了致,少女之美,乌发之美,光之美,白雪之美,微笑之美,单恋之美,相似之美,交错之美。少年的树喜欢站在微风拂动的白色窗帘背后,春日的光下,他只看得见那个与他共享名字的少女,目光静,心事重重。长大以后的女孩子树在冰冻的北方小城道路上骑着单车,于人丛之中转身茫然四顾,一旁的博子那一刻听见自己心脏结冰的声音。我们有着相同的面容,你们有着一样的名字,我知道那是命运的大手,但犯错的其实还是我们自己。博子在雪原里向远处的群山呼唤树的名字,是不是青春时节的爱恋真的那般根深蒂固?还是缘于,你从来没有得到过?

 

后来有一次,他对我说,那一次的遭遇对他伤害深。当天他坐在成都的街边,耳边听到不

熟悉的土音,不明白为什么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为什么瓜般的被抛在路边。因此我不能在乎我们是否有幸会面,每一个人都希望人的原谅,只是因为,我们从来罔顾自己犯过的错。

 

却此刻红颜醉

他朝忘烟水里

—————————–古诗

 

其实喝醉并非一件那么简单的事。

 

那么忘记就更加不是一件那么简单的事。

 

最荒谬的是,这者其实全无联,越是深醉,不该记起的事,就越发象枝蔓而柔韧的水草,缠绕得我们窒息不堪。

 

每一个钟上面的针都走的飞快,我们窗户下边早已冰天雪地,雪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这个电影已经看了很多年,滋味还象当初,是存在心口的一枚青橄榄。素面朝天的李翘,微杨的嘴角在《甜蜜蜜》的歌声里始终有那么一丝轻轻的自嘲。黎小军却是神思恍惚的角色,

这个只会微笑的男人天生作不了爱情的主角。在拥挤的城市和日子里,只是为着生活相遇,

于是决定让彼此相忘;但是后来线索,眼神空洞,心不安无人眷顾,发现俩俩相忘只是弥天大谎。其实思念和忘记是遥遥相望的岸,中间的那条河流,名叫爱情。

 

电影看到终了,他们还是要相遇了,黎小军骑着三轮车,眼神将转未转之间。我停在那个画

面前,如果他们终于错过,我会惆怅半晌,可我没有悲痛,这世上有的是焚心以火的爱情, 就象雪代巴和剑心。《浪客剑心追忆篇》:雨巷,白梅花的清香浮动,绯村剑心雪亮的剑光在暗夜中闪过,漫天血雨宛如零落的绯色花瓣,飞到巴雪白的脸上。那是他们的初会,巴有

心,剑心无心,清秀的少年只看到一双迷蒙哀怨的眼睛。为了报答他,我要接近你,没有忘

记他,我却爱上你,巴在神像前被拘禁,幻影中,火红明艳的五月石榴花旁边,是未婚夫清

里鲜血披面的脸。花枯萎的声音说,和剑心的共处是为了仇;巴心里的声音说,我只是

想和他同生共死。如果能忘记,岂非恩仇全消?可惜心事远不如世事般圆转如意,巴在剑

心脸上缓缓刻下十字痕。风雪迷了双眼,叫剑心,我亲爱的丈夫。

 

因而,说相忘于江湖,很有可能是另一个更深的旋涡。

 

明天是情人节,Valentine, 据说是一位神夫的名字,西方让这个人成为现实中的爱情。

 

我希望有人送巧克力给他,而他的手中也正好握满了红色玫瑰,没有一丝空隙。

 

与其低头温习,不如转身忘却。

 

我其实一直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