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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06月28日19:32:38网易娱乐 子君

p1142733603眼下正如火如荼的欧洲杯被很多球评家说成是豪门落魄,暴民、海盗揭竿而起秩序大乱的战场。虽然戴着眼镜说话很冲的迈克尔·摩尔根本和欧洲的造反者者扯不上什么关系,但他的确怎么看怎么象精力充沛的暴民,他从拍摄第一部成名的纪录片《罗杰与我》开始,就始终坚持自己的平民蓝领姿态:写书骂愚蠢的白人,为贫穷的美国非裔人摇旗呐喊。从去年开始,摩尔的精力完全对准了一个靶子:现任总统布什。在美国戏谑总统向来有传统,各大电视网的脱口秀节目已经把布什的各种表情都折腾了个遍,但象摩尔这样不屈不挠地呼吁大家都来骂布什的还是极为罕见。在摩尔亮相各大媒体反复陈述他的反布什立场之后,《华氏911》经历了迪斯尼拒绝发行风波和嘎纳夺桂的辉煌,终于在6月25日如期在全美大范围上映。而看电影的过程证明了,《华氏911》是身为此片编剧、导演、制片的迈克尔·摩尔迄今为止向布什开战最重磅的一枚炸弹;尽管不少的观众因为影片的赤裸政治立场而质疑电影本身的质量,《华氏911》所表现出来的艺术感染力还是压倒性的强大。

我一点都没有预料到在《华氏911》的整个放映过程中会享受到如此丰富的娱乐性。虽然在此之前我的脑中已经塞满了关于电影细节描述的各种版本:布什和本·拉登家族的密切关系,911背后的黑幕,伊拉克战争的非人道,然而我还是在这些细节被摩尔以极端讽刺的方式呈现在银幕上的时候,无法做到不在座位上大笑、大笑、再次大笑。现在我理解了为什么当时都说应该把最佳男主角奖项颁发给美国总统小布什,请允许每个看过本片的观众对布什总统带给我们的观影乐趣表达最真诚的感谢:优秀的电影明星要依靠拿出浑身解数作戏才能幸运地娱乐挑剔的观众,而布什总统在真实生活中的举动自然而然就产生了无与伦比的喜剧效果,谁还看到过比这更精湛的演技?摩尔那种我们所熟悉的风趣而充满嘲讽的风格因为在本片中有了小布什这样一个核心的“大”人物和“好”演员而发挥得更为淋漓尽致:他不厌其烦地用特写镜头对准布什和围绕在他周围的政客名流,捕捉他们虚伪而苍白的神态和语言;他在叙述911发生后布什的反应时,用最微妙的讽刺性的画外音来揣测这位在这一刻看来是如此无助的总统;他残忍的用代表美国的文化和电影符号来为布什政府的行为做出绝佳的喜剧Fahrenheit 9/11解释;他在我们快要对披露的细节感到愤怒的时候,总是会故意用啼笑皆非的配乐来进一步暴露现实的荒谬。于是我们有幸看到穿插的旧电影片段和布什政府在真实世界中的决定形成的荒唐对比,布什总统、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和副总统切尼都摇身一变成为牛仔攻陷了阿富汗的荒原。下面这一段画外音充分体现了摩尔的尖刻讥讽:当布什对伊拉克派兵招来了联合国大多数理事国的反对,摩尔的画外音说,这没什么关系,我们有的是同盟国,看看我们的盟友都是谁:哥斯达黎加、冰岛,虽然他们好像都是没有正规军队的;对了,我们还有一个重要盟国:阿富汗。你不能说阿富汗没有军队吧?阿,差点忘记了,阿富汗境内的军队可不就是我们自己国家的军队嘛。影片当中这样的风趣而戏谑的口吻比比皆是,观众在摩尔特有的不咸不淡的画外音叙述的引领下,深入到他要表达的观点里面。

摩尔的骂布什并非疯狗咬人似的人身攻击,虽然影片开头、中间和结尾处多次出现的布什和其他美国政府要员的表情细节的捕捉和剪切,的确带给观众在面对一群白痴的印象,《华氏911》还是有一条清晰的思路贯穿其中。由布什在4年前的选战说起,摩尔的目的是通过回顾布什、布什政府及布什家族从老布什任期开始,到目前的伊拉克战争所经历的关键性事件,透视这个美国政坛庞大的政治家族始终坚持和苦心经营的政治立场(或者说到底,是经济立场比较合适,因为向来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在电影的后半段或者可以说整部电影里面,摩尔最终说明了这不仅仅是布什家族的政治立场,也是美国大多数富人阶层拥护的立场)。尽管很多观众或许会不同意摩尔偏激的政治观点,但还是会被他在本片中运用的各种电影手段来揭露和呈现他所相信的事实所感染。除了一如既往的讽刺和冷箭,摩尔向我们展现了大量丰富的细节和翔实的资料:布什政府发布的文件对比,从各大媒体上截录的新闻和时事片段,在不同的场合亲自采访的地位不同的人。

English: Michael Moore receiving the Palme d'o...和很多优秀的电影一样,本片带给我们的是五味杂陈的感受:因为摩尔让我们看到的是,布什毫无领袖魅力的言行带来的不仅仅是对本国民众的欺骗,还有更多的是他国百姓无辜的牺牲和失去家园的伤痛。除了使用贯穿全片的画外音来清晰的表达创作者的观点,摩尔有时候也会让人物自己本身的故事说话。伊拉克战争中跟踪采访一个美国士兵母亲的心路历程,相信这个在电影里面占很大比重的故事感动了无数的观众,即使不同意摩尔的政治观点的人,也无法漠视一个失去了儿子的普通母亲的眼泪。在这个片段里面,镜头紧紧跟随着这个已经中年发胖却永远再看不到孩子的笑脸的母亲背后,当她面对草坪不远处的白宫,近镜头下难以抑制的痛哭和泪水,和布什总统在电影当中大多数时候乏味而平板的脸形成的对比是难以言喻的。摩尔在电影中,调动了各种手段来传达他的观点,而给人留下最深刻印象的无疑是对比。前文提到的电影和真实的对比让人感觉无比荒谬,而很多地方镜头切换下的对比却犹如尖刀一般锋利地刺入每个观众的神经。电影当中有这样一段:伊拉克老妇人在轰炸后的废墟里面愤怒的指天控诉,希望安拉拯救受苦的伊拉克人民,惩罚犯下罪行的侵略者;镜头在后一秒钟,立刻切换到嚼着口香糖一脸无辜神情的金发美国小偶像布里特妮·斯皮尔斯,她睁着那双天真的大眼睛,说,我相信布什总统。这里没有画外音解说,没有摩尔自己的主观嘲讽,有的只是在两个迥异的世界里面同样的活生生的人迥异的生活状态,那一刻,我想即使再冷血无情的观众也会被这个对比带来的巨大感情效果所震颤。

迈克尔·摩尔一点都不在电影里面讳言本片的终极目的,他为什么要不遗余力的骂布什?不管是电影当中人物的书信,还是开头4年前戈尔落选的一幕,甚至是布什自己的讲话,都无比清晰的表明,摩尔骂布什的目的就是要敦促美国的选民在4年之后不要再投布什的票。电影里面摩尔采访了一位在伊战中的伤兵,这个长年以来都支持共和党的士兵,在经历了伊拉克战争之后,疲惫的表达了他对共和党的厌倦。他告诉摩尔,自己这次一定投民主党一票。身在美国,我也经常听到周围的人们有类似的话语。所以我并不同意把《华氏911》的精华所在无限放大为布什的丑态表演,这部电影虽然充满了讥讽、戏谑、残忍的政治笑话,并不是摩尔个人化的对布什的人身攻击,他最终要表现美国人民在布什系列政策下对于前途的茫然。那些911事件中无助地向天望去的双眼,那些伊拉克战争中面对无辜平民不知道内心应该做何种反应的士兵,都在质疑这个标榜民主、自由的国家到底在走向什么样的未来。而摩尔一贯的以激进的姿态站在穷人一边,他质问那些虚伪的参议院和政客为何不把自己的子女送上伊拉克战场,表现黑人团体在国会山受到的忽略,镜头对准没有钱送子女受高等教育只有选择让他们参军的普通母亲的泪水。摩尔想问的是,布什总统,这一切的不公平,到底应该由谁来买单?是数十年来提供给布什家族和美国商界8600亿美金的沙特王室?还是频频造访美国本土的阿富汗塔利班武装分子?或者是,一个人民从来没有伤害过美国的遥远的中东国家伊拉克?而重新选择的权利,也许正握在每个美国人自己的手中。

如果说这部电影的缺点,那就是由于过于鲜明的倾向,缺少了很多优秀的纪录片白描下的深刻性。然而对于《华氏911》这样一部目的明确的电影,对于迈克尔·摩尔这样一个精力无穷的暴民,直接的力量正是他最需要的,也是本片最强大的艺术力量。

一部有着浓重政治倾向的电影,成就了两个人在美国本土的名声,一个是迈克尔·摩尔,另一个是小布什,虽然两个人在《华氏911》上映之前在美国就可说是家喻户晓。两者是大红大紫还是一黑到底尚难预料,但迈克尔·摩尔显然目前已经领先了一步,他无情的戏耍了电影里面那个拥有无比愚蠢面相的布什。布什总统自己在电影结尾说什么来着?“下一次我们再也不会选择一个愚蠢的人”,迈克尔·摩尔的画外音立刻接上“谁说不是呢”。

看来一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题外话]《华氏911》的社会力量

p1142755947《华氏911》在嘎纳折桂的那一刻,据传评委会主席昆汀附在迈克尔·摩尔耳边说的一番话,是表明他的得奖完全是以电影为标准,而与政治无关。我相信那些电影节评委的专业眼光,但是在这样一部咄咄逼人、杀气腾腾的纪录片前面完全不谈政治,根本是不可能的事。而个把月后的美国本土首映,似乎才是本片更适得其会的电影环境,因为不管法国人有多么讨厌布什,毕竟只有美国人自己才有权决定谁来当他们下一届的总统,这也决定了他们必然拥有大得多的热情去观看这部极具争议的电影。《华氏911》在此时的横空出世,正象迈克尔·摩尔自己所宣扬的那样,对业已开始升温的2004美国总统选战有着微妙的影响。

如果说《华氏911》在嘎纳折桂是电影树立名声的必经之路,那么美国国内如今晦暗难明的选举形势无疑为这部电影的票房大振推波助澜。虽然这不过是本片的首映周末,多家影院网上预售票的清空预示着《华氏911》必然成为美国电影历史上最卖座的纪录片。当我站在放映厅的门口,恍惚间还以为正要入场的是《哈利·波特3》,毕竟有谁看到过花旗国民为了观看一部纪录片大排长队?影院看来对于这部电影也极其紧张:以往在美国影院入场,都是极其轻松的,根本不用对票和检查身份证;而在《华氏911》放映厅的入口,不仅进入的人们被检查电影票和身份证(电影由于几分钟的血腥和脏话而被定为R限制级),还有一个影院的警察对每个观众说,影片的立场与电影院无关,希望观众们自行判断。电影的放映过程证明了影院的如临大敌是不难理解的,观众多数时候在大笑、鼓掌,在镜头对准伊拉克平民和美国士兵的亲人的时候,很多我身边的美国人都流下了眼泪。在电影结束之后,更有很多的美国人热烈的鼓掌,甚至呼喊反对布什的口号。电影所挑动的对于选举形势和布什政策的关注恐怕很久都不会消失。

在电影上映之前,美国的各大主流媒体都在讨论本片对于选举局势的影响。美国2004选举的形势从来没有变得如此微妙,布什连任和克里当选的概率如今看来是一半一半。就象电影里面所展示的那样,4年前当选的布什总统在上任以来麻烦不断,上任伊始选举结果被大量民众抗议,对外政策的强硬遭到诸多国家的不满,经济的持续疲软,911的从天而降,对阿富汗和伊拉克宣战,布什政府在4年中风雨飘摇。而今年以来经济持续的回升似乎让布什抓住了救命稻草,伊拉克虐俘事件再次让布什政府危机四伏。很多美国人已经开始质疑美国政府的民主标准,而为生活在一个完全讲民主和自由的国家里面感到自豪从来是大多数美国人爱国主义的支点之一,如今却由于一场越来越非正义的战争而变得脆弱无比。

p1142732676再来看看美国目前的社会都在发生着什么,伊拉克战争的硝烟未散,普通百姓还在牺牲着他们的生命,美国80年代的总统里根患癌症去世,前任总统克里顿的新书自传《我的一生》甫一上市就引发了抢购狂潮。这两件事表面看没有什么关联,但在举国陷入哀悼里根的悲痛之中,各大媒体连篇累牍回忆里根的黄金岁月,电视里面充斥着里根风度翩翩的高贵形象的同时,一个刚刚卸任的总统的自传的热销再次显示了当今总统的魅力危机。布什缺乏领袖的个人魅力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华氏911》当中的渲染不过把他的虚弱表现集中在一起。媒体对里根的回忆很多都提到了他气度高华的总统人格力量,而这一点在布什的身上从来没有被看到过。一个推崇个人奋斗的国家,却拥有一个气质无比平庸,才干难以服众的总统,已经让不少的美国人感受到了危机。如果不是由于民主党在近年来也元气大伤,克里同时又是一个缺乏个人魅力的总统候选人,布什连任的胜算早就不存在了。

在美国大选日益白热化的现在,《华氏911》完全剥去了布什政府所谓的反恐战争的虚伪外衣,把驱使战争的赤裸的金钱目的暴露在观众的面前。有多少观众会相信摩尔的说辞不得而知,但这样一部全国范围内掀起风波的电影的广泛上映,带来的影响力是不能被轻视的。这是《华氏911》无论得到多少个金棕榈奖都无法比拟的,也是这部纪录片真正的社会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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