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了电影的周日,午后斜斜的阳光,电视上在播一个影评节目,男女两个影评人都对Eternal Sunshine of The Spotless Mind极不欣赏。我不知道他们有什么专业的理由,只是想,他们一定都未曾恋爱过。

用程式化的语言去描述这电影的情节没有任何意义;就好比,你如何叙述你们年轻时候牵手走过夏日的街道,突然看到蓝色晴空中冉冉上升的红色气球渐飘渐远,然后你们绽开孩子般的笑颜。看这电影不需要精准的评判眼光,

 

只需要一颗敏感而丰富的心灵,我们知道里面的人们在遇见、相爱、放弃、遗忘,但也许我们并不那么关心创作者的诉求,因为那一片片在男主角的过往里面交错杂乱然而美丽忧伤的爱情片段,能够触动我们自己记忆深处很多次的惊蛰:幽微的乐声随着他们不停止的奔跑,传递过来的是关于生活与爱情纯净绵长的回忆,就如同,某处那埋伏在岁月中恒久的气息,细细密密攀上心头。

 

美丽心灵的永恒阳光你记得我吗?我爱过你吧?我们曾经彼此憎恨伤害吗?这听起来象是时间荒原上悠长的叹息。Joel(Jim Carrey饰)隔着书店的柜台望过去,他想要问出口的这些话,在Clementine(Kate Winslet饰)一片空白的眼睛里面没有得到回应。她那么不快乐,所以做手术抹去了关于Joel所有的回忆。Joel也开始走向同样的过程:他在醒不过来的梦境中,看到那些所有记忆美好的段落迅速在身后消失。那真是人生中无法想象的噩梦,你所最珍视的一切都一一随风而逝,于是你和爱人不停的奔跑,穿越不同的记忆的场景,希望留住她最美丽的容颜。

 

电影有一个或许我们都想证实的假设:是否拔掉记忆的电源,心中爱的声音就嘎然而止?如果我们可以选择,你希望永远保有甜美心酸各半的爱情回忆,让那些纤微的细节在某个时刻刺痛我们的生活?还是,彻底抹去记忆匣子深处埋藏的片断,美好也罢,悲伤愤怒也好,永远永远都不要想起?电影提供了后者这种极端的选择,看似荒诞,然而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在我们日渐麻木随波逐流的生活中,再也没有机会想起多年前我们在阳光下看到的河滨绿色草地。那曾经发生过爱情的周围的天空,似曾相识鼻端某个季节的气息,真的就如同电影当中触目惊心的呈现一样,一寸一寸在身后消失,想要触摸,却回忆不起当初的那种质感;盼望品尝,却早已丧失了鲜嫩如新的味蕾。所以当我们看到那对曾经深爱彼此的男女,没有了爱也随之没有了恨的光,心灵在黑暗中踯躅独行而浑然不觉,才会感受到一种隐藏了的悲哀。所以Joel会在手术过程中拼命地抗拒忘却,想要挽回那消逝的记忆;所以另外一个被抹去了记忆的Mary,听到她过去的录音,神色如此地难过。

 

美丽心灵的永恒阳光我一直在看电影中不自觉地微笑着心碎,不仅仅因为被唤起的回忆,还有更多丰富的人生况味。Joel和Clementine所面对的成人世界,一直都在冬天里,冰天雪地的哈德逊河,寂寞空落的地铁车厢,提着行李穿过的旧火车站,阴天里起风的海滩,然而只要有两个相爱的人共享的心愿,在冰面上清冷的星空也能变成生活中的一束光亮。还有那些女主角不停变换的红、蓝、绿色的头发,飘飞在他们共处的每一个环境,在有意处理得异常冷清的色调中,仿佛象征了最为飞扬美丽的爱情。两个人相遇相处的细节,除了爱情的甘美,还有酸涩苦交织的生活:已经遇见,已经倾心,然而相处的困境让他们逐渐远离,彼此的伤害导致选择彻底的忘却,而选择忘记却带来更大的伤害;再次遇见,再次倾心,但是否要听从心和爱的召唤,还是生活的细沙会继续磨平爱情敏锐新鲜的棱角?那些散落在记忆片断和对话中关于彼此的无法接纳,使得这个电影远离了单纯美丽的爱情童话喜剧。我们为他们的相拥而由衷喜悦,也为他们无奈疲惫的脸而心碎,因为从中能够清楚看到生活自身的影子。

 

还是永恒的纽约,然而尽管电影提到了哈德逊河、洛克菲勒中心,我们几乎可以完全忽略这个特殊的空间。虽然电影开头就提到这是2004年情人节的清晨,但发旧的色调同样可以使人忽略掉2004年这个特殊的现在时。电影里面不少匪夷所思的影像都在提醒我们,这是属于所有时间所有地点的故事,只要你渴望爱情,向往美丽的韶华时光。

 

美丽心灵的永恒阳光我在写这篇影评到结尾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为电影延展出许多个人化的体会。但或者,这才是这部电影最动人的地方:我们每个人在看到他们奔跑、拥抱、无法舍弃爱恋的记忆,都会将自己的回忆投射到很远很久前的最美时光,于你,或者是手心中融化的冰淇淋,于我,或者是漆黑放映厅中互握的双手。

 

在那个时候,电影欢欣而忧伤的诉说是不是关于人生、爱情、铭记、遗忘的命题已经无关紧要,因为我们知道,当心灵能够被爱情永不消逝的光照耀,是多么的幸福。

 

(原载于《新电影》杂志4月上,未经作者授权,不得转载)

 

在经历了漫长的奥斯卡前后的北美电影淡季,《耶稣受难记》以商业上的成功打破了寂静的局面,但影片本身引发的广泛争议使之在评论界受到了诸多的苛责。在春天开始飞扬在空气中的时候,观众和影评人终于迎来了一部让心灵如沐春光的电影:《美丽心灵的永恒阳光》是2004年迄今为止获得影评人好感度最高的电影 。而众多的影评人在评价这部电影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地用到了“感动”、“美丽”这样的词汇(Touching,Beautiful)。”A remarkable film that can coax a smile about making the same mistakes in love and then sneak up and quietly break your heart.”
Peter Travers, ROLLING STONE《滚石》杂志著名的影评人Peter Travers的评论也许最能体现电影的魅力:“看到他们在爱情中犯相同的错误而微笑,然后,在不经意中安静地让我们心碎”。电影中的人们在相爱、遗忘、铭记、错失、放弃当中经历的丰富的人生况味是每个人需要这个电影的理由:( “It cheerfully dives down the rabbit hole while other films are searching for the exit, reminding us that happiness — true happiness — has no easy answers.”– Rob Vaux, FLIPSIDE MOVIE EMPORIUM)有人从中看到“快乐—那些真正的快乐—从来没有简单的答案”;( “It’s a trippy but tender examination of human emotions, relationships, all-consuming love.”
Steven Rea, PHILADELPHIA INQUIRER)有人认为“它充满了幻觉的影像,但是对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关系、耗费我们所有的爱情一次温柔的描绘”。

 

美丽心灵的永恒阳光一向认为,好的电影能够在不同的层面打动生活背景相异的观众,《永恒的阳光》毫无疑问是这样一部电影。不同的人或许在电影中看到不同的侧面,然而相同的是,那种感觉都会很容易的直达人心。这或许在好莱坞的爱情喜剧电影当中是很难被感受到的,我们已经早已习惯美式的大众喜剧餐:温暖、煽情、甚至夸张的甜腻,《永恒阳光》却彻底远离了我们想象中的好莱坞喜剧模式。不少影评人和观众都能感受到电影在叙事方式和人物塑造上的另类(让我们更多地想起那些美丽的艺术电影而并非好莱坞商业院线的大众电影),美国著名影评节目Ebert & Roeper主持的两位影评人之一Richard Roeper称这部电影为“奇怪的,有时候让人迷惑的,但同时常常非常聪明的黑色喜剧” (”… a strange, sometimes confusing and often brilliant black comedy.”– Richard Roeper, EBERT & ROEPERRichard Roeper

 

什么是好的喜剧?或许不同的观众有不同的答案。但我相信,在阳光照耀的同时,生活中间细微而尖锐的失落带来的悲喜交集的滋味,绝对会成就优秀的喜剧电影。这个电影的成功在于它是那种很难用一种类型来概括的电影:不错我们看到了爱,但这其中的滋味并非那种单纯甜美的浪漫旅程;不错我们很多次都在笑,然而我们有很多时候怅然若失,因为看到他们不快乐的脸,难以放弃的酸涩回忆;  (”Neither wholly cynical nor wholly romantic, Kaufman’s story is a balance of smarts and sentiment.”– Michael O’Sullivan, WASHINGTON POST)美国的一位影评人的描述得到了电影的真味“并非完全愤世嫉俗的,也并非完全浪漫甜美的,这个故事在轻快与沉重之间找到了绝佳的平衡点”。

 

 

和之前宣传攻势铺天盖地的《耶稣受难记》相比,《永恒阳光》无疑是低调的,除了电视上寻常的广告,电影并没有其余的附加产品。也许唯一在电影本身之外吸引观众和影迷的是这个电影中集合的充满个性的演员群体:Jim Carrey、Kate Winslet、Kirsten Dunst、Tom Wilkinson、 Mark Ruffalo、Elijah Wood,尤其是金-凯瑞的表演和他与凯特-文斯莱特之间的火花。这又是一部完全偏离金-凯瑞固有喜剧风格的电影,每当他出演这样的角色,影评人总会有关于他的奥斯卡猜测:这又是一部金-凯瑞试图向奥斯卡接近的电影?2004的奥斯卡还遥遥无期,不管他人的观点如何,金-凯瑞本人在《永恒阳光》中奉献给观众他从影以来最感性动人的表演。那个在日常生活中沉默寡言的男主角,因为失去爱人而苍白着脸,从开头地铁站寂寥的侧影,到在冰天雪地中面对天空的呼喊,我们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让人心碎的金-凯瑞,而且我们喜欢看到这样的金-凯瑞。而且这部电影当中所有演员都在美丽的影像和故事中如此的妥帖:彩色头发很多时候都不快乐的克莱门汀,渐渐发现生活伤疤的金发护士玛丽,散发出他们各自的光芒。

 

如果说我们对电影的期待除了这些优秀的演员,有一个名字一定会被提到。那就是编剧美丽心灵的永恒阳光查理-考夫曼,他那些极其富有创照力的剧本让这些电影难以忘怀:《成为约翰-马尔科维奇》、《危险思想的自白》、《改编剧本》。尽管此次的搭档导演由《改编剧本》的斯派克-琼斯换成了Michel Gondry,考夫曼有些怪诞同时敏锐的风格一如既往,而这一次,导演充分把握了剧本中最动人优美的元素,在影像风格上以一种发旧和介乎真实与梦境之间的色调,来表现这个故事的无时间无空间感。同时听来少少幽秘的配乐,充满想象力的环境呈现和人物的服饰,都使得电影呈现出一种另类的美感。

 

美人草:无关伤痕的青春
我出生那年,伟人辞世,春天的故事奏响第一乐章。伤痕文学大热的年代,我才开始识字,大部分时间是靠连环画解闷。幸好我妈喜欢看电影,关于伤痕的一切,通过影象有过那么一轮若有若无的启发式教育。《苦恼人的笑》、《天云山传奇》,直到《芙蓉镇》。到金庸琼瑶的年龄,才开始对世事一知半解,开始知道人生会有伤痛、有苦难,于是听《孽债》的片头曲,“美丽的西双版纳,留不住我的爸爸”,终于也会隐隐心里一酸。
文革电影再怎么看,终究不是自己的故事。我们这代人谈到伤痕这个词,首选肯定是林忆莲姐姐深夜里的那盏灯;不到30岁的人在KTV唱《小芳》,唱的再好也有点滑稽。于是,看戏的时候肯定会少了些投入,多了些客观,不知道赚的多还是赔的多。
据吕乐说因为审查的原因,很多内容被删掉,我倒觉得没准就成全了《美人草》。沉重的东西有《活着》珠玉在前,还是不要冒险为妙,以免有心无力亏了大。比如《天浴》,完全是眼高手低的产物,怎么骂也不为过。戴思杰的《小裁缝》,用的也是刘烨,一样是有企图的电影,却怎么瞧都和80年代的电影差不多,观念上未必超过谢晋,除了技术没有丝毫进步。
盼着这电影上映,还是因为吕乐的名气,总想着摄影师出身的导演,一定得去看胶片。所以还笑商家弱智,奥斯卡提名这么好的卖点也不用。还是应了那句老话,电影要自己看的。未必摄影师就喜欢刺激视神经,画面很写实,没有明信片式的夸张。但《美人草》还是好看的,好就好在没有野心,没有野心就没有包袱,专心的讲故事,虽然还是俗套的故事。相遇、纠缠、分手、重逢,依旧是老桥段。话说回来,打动我们的永远是这些。
95分钟的电影几乎没有配乐,按吕乐的话,力求不煽情。惨烈的部分躲不了,花季少女就那么突然死去,但电影并不过多的去胶着于伤痛。至于两个人的爱情,似乎也和时代的背景没有太大关系了。革命如炬的时代是那般,女人们争先恐后当喜宝的时代又如何?所有我永远喜欢这样的电影,如一声轻叹,不哀不怨。故事也好,人生也罢,该来的来,该走的走,遇上了是宿命,分开一样是宿命。所以结尾那段总觉得多余,即使当初不相识,也许还是一样的故事,命里注定他们不该在一起,总应了僧人的话,“有缘是缘,无缘也是缘;有情是情,无情也是情。”虽然僧人的设置太刻意了点。
这样的电影,没有了跌宕起伏,没有了新意,全靠演员撑起来。舒淇算不上多大惊喜,但早已不是当年靠直觉演戏的懵懂。这些年圈子里起起浮浮,感情也不如意,但不幸福就是人生体验,就是演员的本钱。叶星雨感情的变化是递进的,所以我看到舒淇在95分钟里,从开始的平淡到越来越好。最喜欢的还是大雨里那段,一瞬间的眼神,酸楚无奈都在里面了,但也只是片刻,又马上转过身去,不再回头。导演时刻惟恐我们被煽到。刘烨却是意外,虽然戏份不多,但第一次这样魅力十足。刘思蒙这样的男人,对于女人永远是致命的吸引力。一见美女眼睛就滴溜溜直转,色色的样子不惹人讨厌,倒多了份孩子气。做爱的时候蹑手蹑脚,象处男的青涩;示爱的时候却毫无顾及,是初生牛犊的勇气。所以这样的电影,即使没有成全我们,也成就了两个演员。
但年老的戏我不喜欢,年轻演员扮老永远不讨喜,虽然舒淇流泪的样子很美。两个人的头发染白了,但沧桑远不是外表就够的。
我看电影的时候,几乎所有的厅给了《魔戒3》,只剩一个小厅留给《美人草》。人少的很,除了两三个小女孩捧偶像的场,倒有几对中年夫妇,不知道是否来怀旧的。意外的是看到一个中年男人,和我一样是一个人。散场的时候就想,他到底是袁定国还是刘思蒙?

 


导演:Michel Gondry
编剧:Charlie Kaufman
演员: Jim Carrey 饰Joel Barish
Kate Winslet饰Clementine Kruczynski
Kirsten Dunst饰Mary
Mark Ruffalo饰
Tom Wilkinson饰Howard Mierzwiak
Elijah Wood饰Patrick
类型:喜剧/浪漫
分级:R(语言、毒品和性内容)
北美首映:3/19/2003(大范围)
发行:Focus